上海软件园扩张之痛

□本报记者 葛 昌 卫

3月中旬,华东多家媒体竞相发布了一条新闻———“杭州16家软件企业与日本公司 达成外包服务”,以杭州东忠软件有限公司为龙头的对日软件出口联盟成立,其中包括浙江 网新科技公司、恒生电子、杭州富士制冷机器公司、杭州华樱软件等十余家软件企业,致力 于承接日本软件外包业务。

一个小小的企业合作,为何引来这般关注?其根本还在于它触及了华东软件业的痛处— ——有企业无产业。而这也正是成立软件园所要解决的问题。

在华东地区,软件园的建立曾被认为是政府高度重视、直接推动软件业发展的有力措施, 引来阵阵欢呼。发展软件园,把它作为发展软件产业的基地,从国外的经验来看,的确是推 动软件产业发展的有效举措。它能营造局部优化政策环境,形成较为优越的研发、生产、通 信和工作生活环境。与此同时,软件园的建立可以把原本就非常有限的资金和人力资源相对 集中起来,产生聚集效应和示范效应,有利于企业的联合与共同发展。如此美好的前景再加 上政府的大力推动,从浦东软件园开始,12年后的今天,上海已经拥有了复旦软件园、长 宁信息园、交大徐汇软件园、东部软件园、科技京城、漕河泾软件园等七大园区,可以说这 12年,是上海软件园快速扩张的时期。

在最初的欣喜过后,放眼上海众多的软件园,情况却并非如想象中那般美好。记者从几 位一直关注上海软件园的几位专家处得到几乎一样的观点:上海一些软件园里的企业规模不 够大,分布散,缺乏大型骨干软件企业和软件拳头产品,而且软件企业还不具备国际竞争力, 推出的产品附加值无法与跨国软件企业比,产业化能力不够。在软件出口方面,也有很长的 路要走。

诸多不如意的现象,不禁让人思考:上海软件园怎么了?我们建设了软件基地,为何却 没能让软件行业“攥紧拳头”集中发展起来?软件园发展遭遇了什么问题?我们如何才能突 破这些瓶颈?

产业链之痛:有企业不能无产业

与国外优秀的软件园相比,上海的软件园里住的大都是刚破壳而出的“雏”企,软件园 担当的更多是孵化器的角色。园区没有成型的产业链,缺乏大企业,整个园区就像没了顶的 金字塔。

万达信息是扎根在漕河泾软件园,以软件开发为核心的专业系统集成商。在漕河泾软件 园,万达是规模较大的企业,在2000年,它的年销售额接近两亿。上海复旦金仕达计算机 有限公司落户在浦东软件园,金仕达在上海的软件业中也排得上名号。就是这样资产几千万, 产值几个亿的企业在上海软件园里已经算是大企业了。

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,与园区的建设目标有着密切的关系。早几年,上海的软件园一 个个涌现出来,政府、企业和有关部门更多关注的是数量而不是质量。而当前软件园建设面 临的问题不是快速扩充园区的数量,而是如何保证质量,充分发挥示范、辐射和带动作用。

导致这种“有企业无产业”的现象的最大原因是把软件园当作房地产项目来开发和经营。 在全国各地圈地造软件园的托普软件,去年在上海南汇也如法炮制了一个占地1500亩的软 件园。托普软件以相当低廉的价格拿到了土地,他们的发展思路就是有了地,自然会有企业 投奔,靠着地就能赚钱,纯粹的房产商经营思路。一年多后,园区里依旧冷冷清清,只有托 普软件自己的企业。

原上海软件园管理办公室主任高毓乾认为,要做房产就别来做软件园,这样只会耽误了 软件产业的发展。软件园在对中小软件企业起到孵化作用的同时,更重要的还在于促成软件 骨干企业迅速发展,加速实现软件产业化的推进作用。只有这样,才能推动软件产业的快速 成长,自己也才是名副其实的“软件园”,而不单单是一块房产商操作下的地皮。否则,这 样发展下去,软件园只能是中小企业的栖身之所,不可能形成完整的产业链。

群居之痛:群居不是扎堆子

群居效应,被许多学者认为是软件园最大的优势。群居不仅可以促进彼此的学习交流, 在很多时候还可能直接为企业带来商机。

高毓乾认为,软件园理想的模式是以软件产业为主体,除了配以专业的商业基础设施和 中介组织以外,包括金融、律师、会计师、猎头公司等,另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是要 有硬件厂商的入驻。在入驻的软件企业组成方面,复旦金仕达认为最好是以某种产业或产品 为纽带。比如在某个园区都是做行业应用软件的,或者出口软件,或者套装软件等等。总之, 群居的企业最好在业务上有某种联系的纽带。这样,群居就能够促进厂商之间的相互学习、 竞争以及合作,形成在全国范围有影响的产业基地。

但复旦金仕达感到所在的浦东软件园里企业的横向交流还很少,大家彼此都不大往来。 这也是上海其他几家软件园共有的现象,而这恰恰又是园内的软件企业所迫切需要的。对于 将主力放在软件出口业务上的畅想电脑来说,群居还可以直接推动各自业务的发展。目前, 上海畅想电脑有限公司主要做几家日本大公司的软件出口业务,业务量经常会变动很大,多 的时候,畅想电脑已有的200多人也不够用,少的时候,大量的人力资源闲置着。畅想电脑 的部长周频觉得如果能够几家同样做软件出口的企业群居在一起,相互调剂人力资源,肯定 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损耗,使公司业务处于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。

在群居方面,软件园倒是可以借鉴一下硬件制造聚集的昆山。他们正是因为群居而形成 了产业链,实现了产业的良性循环。其间还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,台湾省的台达集团确定在 江苏吴江建立UPS电源生产基地时,不仅给自己买地,还给自己的零部件供应商预购,甚 至还给纸箱厂留了一块地。因为在台达看来,“大家聚一块,打个电话就能拿到货,供应链 短了,成本也就降下来了。”

在采访中,我们也发现,在经过多年的积累后,不少园区初步形成了自身的特色。如复 旦软件园的人才高地、科技京城的IC定位、浦东软件园的高层次、长宁软件园的老品牌…… 正越来越明显,特色正成为软件企业选择入驻园区的重要影响因素,但这离真正的群居效应 还是有一定的距离。要实现理想的群居效应,最为重要的是要改变观念,有规划地主动构建 群居圈,这恰恰是目前上海软件园薄弱的环节,如果群居简单被理解成扎堆子的话,软件园 里不可能形成一个发育良好的产业生态链。

规划之痛:建园不是抢资源

2002年12月,上海漕河泾软件园和徐汇软件园合并而成的上海西南软件园成立。据业 内人士透露,这次的合并只是形式上的合并,原有的两个园区还是独立运作。西南软件园刚 刚走马上任的老总周振邦也承认:“新成立的园区并不是合并了原有的两大园区,西南软件 园要做的是提供一种新的园区服务。”

看到这样一种合而不并的合作模式,高毓乾一针地见血指出,西南软件园的成立很容易 让人联想到是冲着国家资源去的。因为在2001年,上海浦东软件园评上了国家级软件园, 拿到了8000万元的资金支持。当时,徐汇就计划将自己区里的两个软件园合并成一个,在 规模上达到上海第二大,去争取国家级软件园的资格。但当时多方坐下来谈合作的时候,在 具体合作方式,甚至园区的名称上也无法统一,此事只好做罢。“过了一年,经过政府有关 部门的‘撮合’,最终诞生了西南软件园。如此用心良苦弄出来的两大软件园合并,如果其 目的仅仅是为了国家软件园的招牌和资金,是不是太短视了呢?”高毓乾毫不遮掩自己内心 的疑问。这种形式上的合并给业界留下了诸多猜测和疑问,无论怎样,能尽快提供“一种新 的园区”也是软件企业所期待的。

和西南软件园的诞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以IC设计闻名业界的科技京城,这里是科技部 在国内设立的第一个国家集成电路设计产业化基地,也是国内惟一具有投资1亿元建立的 EDA工具服务平台、芯片测试、开放实验室等一整套完善的专业技术平台的科技园。IC公 司纷纷入驻科技京城,其入驻率保持在98%以上。这个结果是5年前,组建科技京城的上 海新黄浦集团想要而又不敢想的。

复旦微电子是最早入驻科技京城的企业之一。听复旦微电子的总经理施雷谈科技京城诞 生的事,你会觉得有点“无心插柳柳成荫”的感觉。最初,复旦微电子呆在复旦大学里,后 来公司发展了,需要搬家,可施雷一时还真不好找地方。就在那时候听说新黄浦的总裁吴名 烈在外滩附近有幢楼,就跟上海市科委的张鳌一起找吴名烈谈。张鳌劝吴名烈搞集成电路孵 化基地,吴名烈问施雷,“你来不来,你来的话我就这么干了。”复旦微电子正缺地方,两人 就一拍即合。谁知道后来还形成了规模,科技京城成了全国第一家国家级集成电路设计产业 化基地。

当然这种传奇色彩的说法未必可以说明科技京城的诞生是偶然的。上海整体IC业发展 势不可挡,这应当是成就这种偶然的必然因素,但多少可以看到规划并非在行动之前,而是 在发展中主动规划,在规划中求发展。

两种截然不同的诞生经历,自然也会影响两者的规划定位。若是园区的管理者,从刚开 始办园就把园区作为抢占国家资源的一个途径,很难想象园区能够健康发展,而且国家扶植 园区的巨大投入也不能仅仅成为某一区域的少数单位获利的途径。

疗痛药引:政府主导和重心调整

产业链、群居、规划这三大痛处深深扎根在上海的七大软件园里,如何为园区止痛,使 园区成为一个合格,乃至优秀的软件基地呢?政府的引导在其中起着关键作用。高毓乾指出, 上海已经有七个园区,没有必要再去追求数量,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吸取前一阶段软件园建设 和发展中存在的“只有企业,没有产业”的教训,政府加强对软件园建设的引导作用,有关 部门统一思想,一切从振兴软件业出发,在此前提下,充分利用软件园现有的基础条件,把 上海的这些软件园建设和发展成国家软件产业基地。

在具体引导时,有关人士建议政府一方面把对软件产业鼓励政策落到实处,吸引优势企 业、优势项目和资金、人才、市场等资源向软件产业基地聚集,加快大型软件企业的培育, 重点培养一批技术含量高、市场竞争力强的软件“拳头”品牌,形成一批能起到吸引和示范 作用的龙头企业。另一方面,在吸引好的企业和好的项目同时,要有打造产业链的意识,形 成软件产业的产业集群,发挥产业群居效应,优化园区内企业的结构,整合软件企业的资源, 最终培育出能实现良好循环的产业链,使每个园区都有自己鲜明的特色。

上海现有的七大软件园经过多年的积累,在基础设施的建设方面已经比较完善,今后应 把新的投入重点放在通信设施、网络环境、软件产品开发平台等方面的建设上,实现软件开 发的工程化、集成化、系统化。帮助企业改变目前软件产品存在的低水平、低效率、重复开 发的现象,引导企业在软件开发中合理分工和有效整合企业资源,让软件园真正成为推动华 东软件产业发展的沃土。

小资料:上海七大软件园简介

浦东软件园:浦东软件园是由信息产业部与上海市政府合作组建的软件园区,2001年被 国家计委、信息产业部授予“国家软件产业基地”称号,目前软件园一期工程、二期工程约 12.4万平方米土地面积已全部开发完毕并投入使用。入驻企业已达150多家,包括索尼、京 瓷等一批著名企业。

交大徐汇软件园: 2001年,徐汇软件园总产值达3.1亿元,同比增长158%,园区共开 发软件产品超过10种,涉及金融、医疗、邮电、办公自动化等众多领域,其中50%以上新 产品具有自主知识产权。园区入驻有科利华、交大慧谷、易方软件等企业。

漕河泾新兴技术开发区软件园: 漕河泾新兴技术开发区科技创业中心是由上海市漕河 泾新兴技术开发区发展总公司全额投资的开发区科技企业孵化器,共有办公面积3.4万平方 米。2001年实现总收入4.25亿,年软件出口883万美元。目前,漕河泾创业中心已被国家 科技部评为“国家高新技术创业服务中心”,被国家科技部与联合国开发计划署(UNDP)认 定为“国际企业孵化器”。

长宁信息园:长宁信息园依托虹桥开发区,总建筑面积约为50万平方米,宽带接入和智 能化设施基本配备齐全。周边有东华大学、上海外贸学院、上海工程技术大学、联想研究院 等教育、科研机构。园区已有入住软件企业137家,2001年销售收入达12.07亿元,同比增 长35%。园区入驻有联想研究院、神州数码、乾隆高科技公司、岱嘉医学影像公司等企业。

托普东部软件园: 上海东部软件园位于上海市南汇区惠南镇,规划面积1500亩,总投 资将达10亿元。整个软件园通过卫星基站和宽带与国际互联网相连。园内有托普软件、炎 黄在线等企业。东部软件园希望通过五年的运行实现软件出口加工4亿元,吸引100家企业 进园,培养1万名信息技术人才。

科技京城软件产业基地: 科技京城拥有国家集成电路设计上海产业基地、上海电路设计 研究中心、上海集成电路企业孵化基地,已入住企业70余家,形成了一定规模的IC设计开 发体系。2001年,园区入驻企业年收入达1.2亿元,年利润约2000万元,软件产品登记数 21件。

复旦软件园五角场科技园联合基地: 复旦软件园五角场科技园联合基地由五角场科技 园、复旦软件园组成,依托复旦大学、同济大学、上海财经大学等多所高校和100多家科研 机构。目前联合基地入驻有复旦光华、中植金智、同济同捷、复旦中和、复旦网络等软件企 业。企业总数171家,年销售额超过13亿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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